十面埋伏,生活在别处
分类:动漫动画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但很多时候,生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活。生活,只是一种存在方式,它会隐形,会游离于现实之外,穿梭于精神所构筑的世界,在那里攫取罕有的体验,这种游离的亲历便是别处的生活,也就是生活在别处。

在寒冷的阴郁的英国的冬天,真的很感激有这样一部设定在意大利南部夏天的电影。就凭这一点,电影开始的时候,你就像影片中的Elio跳进河中一样,迫不及待自己周围的现实消失了。

       从《熔炉》到《辩护人》,韩国电影这几年的自省意识和边缘化越来越多,以暴力和权势收买人心,扭曲事实,翻云覆雨,当电视和报纸都迫于压力成为政府的宣传狗粉饰太平的时候,总是会有这样一个人,卑微到了骨子里,廉价得如同尘埃,在恶势力的眼中跳梁小丑般的如同随时都可以捏死的蝼蚁,却真真的给了整个社会一个响亮的耳光。大概已经经历过最苦难最绝望的日子,没有什么不能失去,所以不再惧怕不会畏惧。
       宋佑硕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只有高中的学历,最苦的日子连在外面吃碗饭都要被迫逃单,他是穷怕了,拼了命的考了律师从业资格证,开了间事务所,义无反顾地把赚钱作为自己人生中的头等大事。瞄准时机,顶住唾骂,独辟蹊径的以不动产代书业务起家,没成想越做越大,曾经唾骂他是随时随地派发传单的小弟的同行们也终于红了眼,纷纷跟风,他依然报以冷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什么叫尊严,尊严在钱的面前一文不值。你以为尊严很贵吗?它几斤几两?刘瑜曾说过,尊严这个东西,其实是和欲望成反比的,你想得到一个东西,就会变得低三下四、死皮赖脸;而当你对眼前这个人、这件事无动于衷的时候,尊严就会在你心目中拔地而起。
      宋佑硕就是这样,他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每个男人大概都有这样的心理,自己年轻的时候苦透了、穷怕了,所以不希望妻儿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他有欲望,但他从不隐藏并为之感到羞耻,被人排挤,大概是因为这种真实和死心眼。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如同一个定时炸弹,他的存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别人辛苦伪装起来的面具下的虚伪和矫情,在同行里臭名远扬,他却安之若素。
      宋佑硕其实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他的心事都是写在脸上,多年前的那次逃单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毕竟大婶家也并不富裕,而且也算是相熟的老顾客,有了钱的第一件事,是跑去那家逃单的店还了大婶自己欠下的饭钱,从此经常光顾,难得的是不忘初心。
     他其实是个顶腹黑的潜力股,了却了困扰多年的心结之后,他决定去完成多年的夙愿,跑去买了自己当建筑工人盖过的大楼,房子的大婶推三阻四,他淡定得加着价,一副暴发户独有的势在必得的任性。其实这个老小子真是狡诈的很,打从他盖楼的时候,就已经详细地考察过了,这个楼层的采光、空间、户型,堪称完美,是他梦想中的样子,有生之年,他要住在自己盖过的楼房里,告诉自己的孩子,他们的父亲是怎样亲手挣下这片家业的。
      努力,忍受,咬紧牙关,不为别的,只为以后没人能用钱砸到自己妥协和屈服。宋佑硕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简单到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连着面对老婆质问为什么办公室会有咖啡厅的姑娘出现时,都有些吞吞吐吐、词不达意。他不是贪心的人,很容易满足,也不是守财奴,同学聚会喝大发了还不忘提醒有官司纠纷记得来找他,难道还会收老同学的钱么?
      钱赚的差不多的时候,他的兴趣爱好也理所应当的发生了改变,他买了送比赛用的帆船,心情烦闷或者大好的时候都会出海练习,他想代表韩国参加奥运会,因为韩国还没有这样的专业比赛选手,想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检录的名单里,扬声器的音波里,还真是帅。
     此时此刻,他感到满足,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有生之年,弥补了自己的错误,完成了自己的愿望,生活富足,妻儿环绕,事业有成,找到了新的兴趣爱好,迎接他的是人生中的星光大道。用常务的话来说,你的八字都在闪闪发光,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20世纪80年代,韩国民主化斗争白热化,大婶的儿子朴镇宇从属的釜山读书联合会被空位赤红分子遭到逮捕和非人的虐待与折磨,大婶跪在地上如杜鹃啼血,那是一个守寡多年的母亲,为了找到自己失踪儿子不管不顾的疯狂和本能。他终是无法坐视不管,他是一个丈夫,也是一个父亲,他不想让他的孩子们,生活在这样荒唐的年代里,经历这样灭绝人性、惨绝人寰的事情。常务拦住他,依然苦口婆心,没关系,我马上就送我的儿子出国了。
     他淡漠的挥开常务的手,这个案子我接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确定么?无数的人问过他,他也曾这样问过自己?你确定么?
     一旦接受成为民主辩护人,你就要从头跟到尾,不能放弃,不能回头,迎接你的很可能就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你对付的不仅仅是一场官司,而是一个国家的专制和铁腕。勾结、假证、武力镇压、政治权术、扭曲、腹黑、威胁、监视,都只有你一个人在战斗。
     是你亲手踢开了你面前安稳的人生?你确定么?
     我确定。
     因为,我是一名公职人员,我从事的这个行业,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是一场必输的战役,我们都知道。就像《熔炉》,意料之中、情理之中。但是没有一个人忘记这样一个人,一个辩护人里的异类,公然反抗权威和专制,他站在那里,实在没有什么看点的五官,大饼脸,一大一小的单眼皮眼睛,浓而黑的头发,遮住了眉毛,偶尔会盖住那双亮闪闪的眼,那双眼里包含了愤怒与眼泪,宋佑硕,就是这个人,请你记住他,他站在国家最神圣的象征的台子上,脚下生风、口若莲花,慷慨陈词、江河翻滚。
      终于还是输了,他输掉了官司,但是赢得了尊严,赢得了尊重,赢得了民众心目中那快要腐朽破灭掉的信仰。
      他组织因接受不了事实而自杀学生的追悼会,以血肉之躯挡住警察的烟雾弹,我忽然想起了《熔炉》,那个可怜的老师,也是一个人跪在那里,抱着我轨自杀男孩的照片,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个孩子,他听不见声音,也不能说话,这个孩子的名字,叫民秀。电影的片段开始交叠、旋转,因为身为公职人员组织群众公然游行,宋佑硕要接受审判。
      开庭的那天,他手带镣铐,身着一身纯白色的韩服,神情安宁。他坐在审判席。用他沉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丑陋的暴躁的肮脏的社会,心如止水。
      辩护律师是他敬重的前辈,庄重的站起身,一本正经的说道,法官大人,由于辩护律师太多,我不确定他们是否到场,请您点名。
      首尔133名律师,有99人到场,成为宋佑硕的辩护人。他坐在那里,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金灿灿的,他的身上突然就多了那么一种纯粹的神圣的令人恍惚的白,与不断起身地身着沉闷黑色西装的辩护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本来大概就是一场黑与白的较量,然而在影片的结尾,他们奇异的统一、融合到了一起。
      他转过头,默默注视着身后黑压压的他的辩护人,不知怎么,就哭了。我却笑了。        

光影的世界,恰好给了我们最“真实”、最美好的体验。压缩进跨度在1到2个小时的时间里,游离于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切实的感受着他们的感受,分秒中的抉择彻底将人生的轨迹朝着不同的方向改变。
 
近期观影的两部韩国电影,不管是电影本身还是电影传递的意义给我留下深刻的影响。先后在13年上映的两部韩国电影,《恐怖直播》和《辩护人》,无疑都是韩国电影近些年蓬勃发展独具代表性的作品。

我买了票走进影厅的时候,其实有点惊讶一位衣着得体的教授模样的老人已经坐了我的座位。我自己找了别的座位坐,我相信我应该也是占了别人的座位。不过,其实看电影,不就是为了在意识上跟人短暂地交换身份吗?

《辩护人》乍一听,大概会觉得枯燥乏味。正是因为如此,该片一直停留在我的观影保留名单里面,和他一起的还有被誉为“文艺青年装逼必看神片”的《第七封印》(太过晦涩,无限期保留观影)。
《辩护人》是以真实的历史事件为背景,展开创作的。当你真的开始观看本片的时候,才发现电影本身有很强的吸引力。故事的前半部分,轻松有趣,简直就是励志,尤其当你看到宋胖纸(宋佑硕)的儿子读出墙上刻的“绝对不要放弃”。

片头是活泼的钢琴曲,画面是各种希腊青铜雕塑的照片、打字机、香烟、乐谱等等东西。这些东西对电影的设定给予了提示。钢琴曲辄然而止的时候,作为观众,你突然被丢到了意大利的夏天。

故事的主人公,宋胖纸是个只有高中学历的、“不务正业”的律师。在20世纪70-80年代的韩国社会,律师是精英阶层的代表,从事这一职业的比比皆是名校毕业生,个个都是一本正经。唯独宋胖纸不是,他天生跟他们不是一类人。他“不务正业”,独辟蹊径,开起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主要从事不动产代书业务。初创艰难,为了招揽业务,他逢人就发名片,在同行眼里,他就个“随时随地派发名片的夜店小弟”。
不过没有关系,事务所很快门庭若市,生意出奇的好,他很快赢得了人生的一桶金。在精英律师同行们看来,这种生意就是不务正业。市面上没有其他竞争对手,他垄断经营。发财致富的宋胖纸,回到了梦开始的起点——1003房间。那里见证了他成为律师的艰辛之路,那里有他在儿子出生那天亲手刻下的“绝对不要放弃”。

男孩Elio光着上身,从楼上的窗口探出头来。24岁的美国学生Oliver来了,来帮助Elio的父亲,做考古研究。身材瘦小喜欢阅读的音乐神童Elio,乍看之下和高大的Oliver毫无共通点。Elio领着Oliver上了楼,带着淡淡的怨气对Oliver说:“My room is now your room.” (我的房间现在是你的房间了。” 我想这句近似神谕般的句子,是对整个电影的一种预言吧。

故事马上闪回到过去,那时他还是个建筑小工,领着微薄的日薪,灰头土脸的艰难度日,喜欢吃汤饭的他只得在店里整月的赊欠。怀揣梦想,想要通过参加司法考试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有想到的是,无以为继的生活,梦想终究无法维系,梦碎之后,重回现实,只得将司法考试的书统统卖给了书店的老板。

在肢体接触司空见惯,互相亲吻脸颊作为问候的意大利南部,Elio和Oliver无意是有意避免亲密的。一进Elio的房间,Oliver就马上趴在Elio的床上,有意无意地带着某种seduction(诱惑)。而到了晚餐时间,Elio发现Oliver还在睡的时候,没有直接叫他,更没有用手拍醒他,而是选择了假装不小心弄掉了一本书,吵醒了Oliver。电影看完的时候,你会某种程度上觉得Oliver当时在装睡。

在他儿子出生那天,他从工头那里领了500块的工资,大概也许刚好够他还清上个月在汤饭店的欠款。匆匆赶赴医院,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没有第一时间去往病房,而是走进了卫生间,尽力擦拭掉身上的灰尘和脸上的疲倦。那天晚上他最后一次去了哪家汤饭店,在哪里他做了一个决定,逃单。乘着老板离开的瞬间飞奔出饭店,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一个孩子的身影,纯真无邪的看着这个落魄的大叔,从这一刻,就决定了未来故事的发展。

你能够感觉的他们好像是两个在围绕着对方旋转的物体,互相吸引,却因为旋转互相脱离。

他疯一般的跑往书店,在关门的最后一刻,从书店老板手里赎回了卖掉的梦想和希望。面对厚厚一叠的、难懂的司法考试资料,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面朝大海,独自坐在还在修建的1003房间,拿起沉重的梦想,他刻下了“绝对不要放弃”的誓言,以此来鼓励自己。

Elio有一个“女友”Marzia,而Oliver也有很快地和当地的一个女孩十分热络。但是这种复杂的关系去又让你觉得这一切异常简单。Elio发现自己越来越被Oliver吸引了,虽然带着某种怨气。他对父母说,“我觉得Oliver有点高傲。” 他偷偷地观察Oliver,偷偷地溜到Oliver的房间里自慰。

无疑,宋胖纸是个很励志的人物,他带家人住进了这个见证他奋斗历程的1003房间。他没有忘记曾经对汤饭店老板一家的亏欠,于是时隔多年,他又一次的回到了那里,那里有美味的汤饭,那里见证他曾经做出重大决定,那里有他内心中无法掩饰的愧疚和遗憾。当年那个纯真无邪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帅气阳光的少年,故事的发展从这里又开始将这个少年和大叔和整个时代紧密的联系起来。

 他们越来越亲近,一次在邮局门口的广场上,Elio对Oliver表白了。Oliver暗示Elio不要这样发展下去,他对Elio说”I want to be good.” (我想做个行为端正的人)。总之这句让我觉得异常感动。这一个句子总结出了两人感情的困境。感情本身毫无错误,但却一开始就带着世俗道德的枷锁。就这样,影片中暗示Oliver开始故意疏远Elio了,因为Elio一直到处在问”Where is Oliver?”。真的就像一个初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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